老爷子的年纪虽然大,身体也不怎么康健，但精神头却不错。 江糯坐到他身边后，没像他身旁的人那样立马说好听的话奉承他,而是给老爷子夹了个鸡腿。 「先生刚才给我夹了一个，很好吃,您可以尝尝。」 老爷子：「……」 身旁的人：「……」 气氛突然凝固,连本来正说话的人，都骤然止住了话头。 傅景琛目不转睛的盯着老爷子,在他的印象里，老爷子近年来越来越孤僻寡言，脾气也是让人愈发捉摸不透。 「爸，我记得您爱吃素。」 傅莹笑吟吟的用公筷给老爷子夹了一点儿青菜,故意忽略着江糯：「厨房今天新做的素菜很不错呢。」 一荤一素。 老爷子垂眸，看了眼盘子。 江糯心里倒是稳的一批,管家说过，老爷子看着总吃素,但是很馋肉的。 果然，老爷子目光在鸡腿跟青菜上转了圈后，慢声开了口：「帮我把鸡腿撕一下,我尝两口。」 江糯：「嗯！」 江糯以前没来这儿的时候，他在原本住的地方，跟附近的老人都关系特别好。 也因此,老人们当时经常管他口饭！ 所以，面对像老爷子这样的,再结合管家给的情报，江糯很懂沟通技巧。 看着老爷子把江糯撕的鸡肉吃完，又吃了他推荐的其他菜,在座的人，除了傅景琛全都脸色难看。 「老先生，您吃饱了吗？」 「饱了。」 江糯得了这话，忙眼巴巴问道：「那我可以吃了吗？」 他也饿！ 老爷子打量着少年这张看着还有些稚气的漂亮脸蛋，还有跟他说话时透着的活泼。 半晌。 老爷子吩咐人加了道补汤：「你年纪看着尚小，多补补身子。」 江糯听出来这是关心，他弯了弯眼睛：「先生给我补过身体啦，我最近还长胖了。」 老爷子：「胖点儿好，讨喜。」 「不能太胖。」江糯认真道：「我有点矮，如果胖了，就要变成一颗球了。」 他的原形，已经胖成了一颗球。 所以，人形坚决不可以也变成球。 江糯以前跟片区老人们的多年交往经验，一点儿都不是吹的。 老爷子最开始把他叫来，是见他被儿子带回来，摆明了是儿子的人，所以想敲打敲打。 没想到，小孩儿自来熟，跟他说话没半点唯唯诺诺和扭捏。 他见多了奉承他的，像眼下这种……挺新鲜，也挺有意思。 一顿饭，除了江糯跟老爷子都吃好了，其他人都没怎么吃。 傅回食不知味，眼底藏着阴沉。 傅莹在老爷子这儿碰了壁，心里有怨，却不敢多说什么。 晚宴的时间长。 江糯吃过饭，心满意足的摸了下肚子。 「会下棋么？」老爷子突然问他。 江糯老实的摇摇头：「没下过，我只看过别人下棋。」 「景琛，来。」 老爷子跟以前一样，照旧把傅景琛叫去。这次，还叫上了江糯：「你也来试试，要是下的好，我给你点彩头。」 江糯跟傅景琛都跟着老爷子离开。 老太太没走。 她看看自己唯一的亲儿子傅回，缓声开了口：「阿回，下次跟景琛说话，客气一些。」 傅回低着头，应了声。 母子俩说话，让傅莹听得发笑：「装模作样什么呢？让老大对景琛客气，他巴不得景琛早点儿死呢。」 傅莹的母亲，也是老爷子在遇到傅景琛生母前，其中一个情人。 可惜她妈不像老太太，终其一生，也没能被抬进老宅。 一大家子人坐在这儿，表面看着和平，内里谁没藏着点野心。 等傅莹一走，傅回抬头问道：「妈，要去休息么？我送你过去。」 「嗯。」 老太太点点头，让傅回送他回去。 亲母子两个，自然是有体己话要说。 棋室里。 老爷子腿上盖着厚毯子，神色肃穆，跟傅景琛对弈着。 江糯坐在小板凳上，托着下巴看。 老爷子时不时瞥他一眼，见小孩儿看的专注，莫名就多了点压力。 老爷子最好面子，他可不想在小孩儿面前输。 不但不想输，还想听小孩儿的彩虹屁。 傅景琛抬眸，看一眼老爷子。 片刻后，这局果然是他输了。 老爷子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，他差点就输。 江糯能看出来结果，见是老爷子赢了。 他震惊：「老先生，你真厉害！」 竟然能够下得过在他眼里无所不能的大魔王！ 「还行。」 老爷子淡声道：「发挥不太好。放在以前，早该赢了。」 江糯：「！」 江糯看看大魔王，再看看大魔王的爹。 他真心实意的吹了波彩虹屁，吹完老先生再吹先生。 可能是他亮晶晶的眼神一看就很真诚，也可能是被这样的眼神看着，没来由就很飘飘然。 所以被吹的两人，都很受用。 只是…… 老爷子暗里数了下这小孩儿对他们吹的彩虹屁。 景琛要比他多上两句，而且这两句，是夸先生长得好。 老爷子年轻时候，也是出了名儿的美男子。 他睨着江糯：「糯糯，想不想看看以前的老照片？」 「老照片里有先生吗？」 「嗯，有他刚出生时候的照片。」 「要看！」 得了江糯的回答，老爷子指挥着傅景琛，让他把相册拿来。 相册里面，只有老爷子自己的照片，还有傅景琛他妈，以及傅景琛的照片。 也就是说，这份被老爷子精心收着的照片里，收录的是老爷子心目中的一家三口。 在相册里。 江糯果然被老爷子年轻时候的模样惊住了。 他如老爷子所愿，补齐了刚差两句的彩虹屁。 「先生，你小时候真可爱。」 江糯指着傅景琛的婴儿照：「唔，就是你怎么都不笑。」 「他不爱笑，打小性子就闷。」老爷子搭腔道：「活像是谁欠了他八个亿似的。」 聊了小半天。 老爷子看江糯的目光，也不像刚见那会儿有点意见了。 他私心里，是想让傅景琛找个女孩结婚，以后好给他生个继承人。 但这份私心也不算太强烈。 毕竟，景琛是她的孩子，是她生命的延续…… 他这辈子，这点不多的良心跟感情，算是全给了他们母子。「景琛，你出去一会儿，我跟糯糯单独聊聊。」 老爷子支开了傅景琛，把江糯叫到跟前。 「给你。」 老爷子给的是块玉佩：「这是景琛他母亲的遗物。我跟你有眼缘，这东西就给了你吧。」 江糯摆摆手：「我不要。」 他不能要这么贵重的东西。 老爷子却坚持，一定要把玉佩给了他。 最后，江糯在老爷子的咳嗽声中，还是收下了玉佩。 时间一点点过去。 不同于书房里还算温馨的氛围，老太太的房间里，傅回正咬牙切齿跟母亲汇报着：「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命硬，明明看着就要死了，结果到现在还喘着气儿。」 老太太拍了拍傅回的手背：「稳重一点儿。」 「既然耗不死他，也不用总是干等。」 「论年纪，你才是傅家的长子。老爷子那个狠心的，他被狐狸精蒙了心，把这家产都留给狐狸精的儿子。」 「现在，狐狸精的儿子，又领回来一个小狐狸精。」 「阿回，我了解那老头子。老头子被傅景琛带回来的小狐狸精迷了眼，有他们在……你还不知道要熬成多少年呢。」 傅回心中的怨气不轻。 他自诩是傅家长子，可从小不得老爷子欢心。 就连偌大的傅氏，都被老爷子全留给了傅景琛。 凭什么！ 「阿回，你凑过来……我给你出个主意。」 老太太能被老爷子抬回来，单是这份隐忍的心性，就不简单。 她在傅回耳畔低低说了些什么，傅回听完，攥紧了拳头。 「好。」 「我知道了。」 夜色渐深，江糯打着哈欠，困的直点脑袋。 老爷子也犯困。 他吩咐着傅景琛：「行了，带糯糯去休息吧。」 傅景琛起身，牵着人要走。 还没走到门口，老爷子撩了撩眼皮子，提醒道：「看着他点儿，别让人欺负了。」 「我知道。」 老爷子把人都叫回来，说着是团聚，但其实也有点镇压的意思。 有他还活着，那些心思不干净的，起码都得给他收着。 佣人把傅景琛的卧室，收拾的很干净整洁。 江糯扒拉出来睡衣，去洗完澡，回来钻到被窝里。 他今晚上吃饱喝足了，又陪着老爷子消遣了好一阵，实在是有点儿累。 傅景琛从浴室出来时，被窝里的少年正睡的打呼。 他坐到床上，稍微用电脑处理了会公务。 江糯迷迷糊糊察觉到光源，凑过来扒拉他：「睡，睡觉。」 傅景琛一顿：「好。」 正要躺下睡的时候，傅景琛看到了江糯放在床头的玉佩。 这玉佩他认识。 老爷子说，是他妈留给他媳妇儿的。 傅景琛皱了皱眉，心道怎么连老爷子都看走眼了。 江糯年纪还小。 他大了江糯这么多，如果动什么心思，那岂不是成了畜生。 更别提还有个褚白，时不时就给他转发点情感文章。 文章里，全是批判老少恋的。 他的目光从玉佩挪到江糯的脸上，这张脸，确实是他平生见过最绝色的容貌。 可他能当个老男人，不能当个老畜生。对江糯好，一是江糯对他的帮助极重要。二是，他对江糯的耐心，说不上的原因，但就是莫名要比对旁人多。 从没考虑过爱情的老男人，这会儿，也依旧觉得自己身上，不可能存在爱情这东西。 江糯细微的打呼声均匀的落在耳畔。 傅景琛眉头皱，就这么看了他许久，才闭眼睡下。 到半夜时。 傅越在傅景琛的卧室外徘徊着，他想进去找找二叔，可一时间又想不到理由。 「阿越。」 同样没睡着的青年，路过这儿看到他，笑着问：「你怎么还不去睡啊？」 傅越抬头，硬邦邦的道：「这就去睡了。」 「咱们俩的房间离的挺近，一块儿吧。」 「哦，好。」 傅越不情不愿的离开，只能将疑惑再憋一晚。 次日，大清早的。 江糯还在赖床。这两天是星期天，学校里不上课，他以往都会多睡一会儿。 傅景琛向来自律，所以起的跟平时一样。 他收拾好自己，正好，管家来叫他。 「糯糯小少爷呢？」管家问道：「早餐已经做好了，不叫他起来吃么？」 「等他睡醒了再吃。」 傅景琛知道江糯难得补眠，所以没打扰他。 管家有点遗憾，他还想找江糯，比如，带他去看看马场。 傅景琛前脚刚跟着管家离开，傅越后脚就站在了房间门口。 他脸色紧绷，抬手敲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