怡春宫里,赵德妃正懒洋洋地斜靠在榻上,出神一般轻晃着手中的团扇,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。 「娘娘,将军夫人还有言大小姐来了。」有一宫女躬身上前,禀道。 赵德妃登时来了精神:「快请她们进来!」 不多时,宫女们便领着赵氏和言姝来到赵德妃的跟前。 赵氏一见到赵德妃,刚要行礼,赵德妃就连忙起身制止:「妹妹,这儿可没外人,没有那么多规矩。」 「姐姐。」赵氏得心一笑。 赵德妃闺名赵秀兰,是赵家嫡出的长女,赵氏一母同胞的亲姐姐。 她自16岁时入宫,至今历时17年,才爬上四妃之一的位置,独占怡春宫。 「呦,姝儿今天怎么瞧着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,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欺负你了?快给姨母说说。」赵德妃余光瞥了一眼默默不语的言姝,打趣道。 「姨母......」言姝闷闷开口,一张小脸依旧紧皱着。 赵氏环望了一圈殿内,轻咳了几声。 赵德妃豁然领悟,当即呵退还停留在殿内的众宫女。 等到宫女们离去时,赵德妃才拉着赵氏母女坐下,一脸关怀地说:「究竟是怎么了?」 赵氏见四下无旁人后,才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还有内心的疑虑一一道明。 赵德妃略一思索,才恍然道:「难怪今日宫里头个个都在讨论这楚嘉宁,原来竟有此等奇事。」 「是啊!本想着这死丫头必死无疑了,没想到现今却还好好的,妹妹也是担心.....」赵氏顿了顿,没再接着往下说去。 而赵德妃也明白了妹妹的意思,温声宽慰道:「不打紧,这嘉宁郡主可比不得她母亲华阳,构不成任何威胁。」 「大不了再找个机会,斩草除根便是。」赵德妃说着,眸中隐隐迸出一片阴鸷。 赵氏闻言,仿佛吃下了一颗定心丸,不再追论此事。 两人渐渐开始探讨其他烦文琐事,而一旁的言姝却如坐针毡。 过了片刻,言姝实在百无聊赖,便以散心为由,借口离开这怡春宫。. 待言姝走后,赵氏才开口询问赵德妃:「姐姐近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?」 赵德妃一脸苦笑:「这都被你看出来了。」 「还能有什么事,无非就是你那前任小姑子魏芊芊,上月刚被查出已经怀有身孕二个月了。」 赵氏面色一僵,失色道:「魏...魏淑妃有孕了?!」 该死!怎么那么不巧! 提及魏淑妃,赵德妃便恨得牙痒痒:「这贱-人!仗着自己怀了龙种,几次三番在我面前耀武扬威,冷嘲热讽。」 「若不是有她肚子里这孽种,本宫真想上去撕烂她的嘴!」 ‘哐当"一声,桌上的茶盏瓷器统统被赵德妃拂扫而过,徒留一地的狼藉。 可见她的怒火是有多么凶猛。 赵氏赶忙安抚赵德妃:「这贱-人嚣张不了多久的,姐姐可别气坏了身体。」 说着,赵氏又低垂下头,面露愧疚道:「若不是因为妹妹的婚事,姐姐也不会和淑妃结上冤仇......」 赵德妃冷静片刻后,才无可奈何地叹道:「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?咱们是亲姐妹,向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。」 「魏家势力虽不可小觑,但比起将军府,实在不值一提。」 「何况,」赵德妃轻拍了拍赵氏的后背,笑吟吟地说:「你能再嫁给自己的心上人,也是一大幸事。」 话音一落,赵氏脸上的表情越发僵硬。她讪笑几声后,开始转移话题:「淑妃这一胎,姐姐打算如何?」 赵德妃冷哼一声,眉间渐渐染上几分狠戾。「自然是留不得!如果她这一胎是公主也就罢了,若是皇子...恐怕日后我在宫里的地位将岌岌可危。」 赵氏沉思一阵后,忽地凑近赵德妃的耳畔窃窃私语。 「姐姐,不如我们......」 * 与此同时,由于赵氏母女俩匆匆入宫,身边连个丫鬟片子都没带上。言姝一人不知不觉间,离怡春宫越来越远。 皇宫浩大,她渐渐开始迷失方向。 待走到一小池塘边时,言姝终于瞥见不远处的两道身影。 她还以为是路过的宫女,刚要开口询问怡春宫的方向时,却突然止住了声。 这两人哪里是宫女,分明是楚嘉宁和她身边那个名叫青窈的奴婢! 而此时的萧玄宁在与太后互诉衷肠后,就径直带着青窈出了永安殿。 一方面是避免打扰太后治病调养,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熟悉北泽皇宫的地形风貌。 北泽国和南漓国自开国以来就互为劲敌,如今虽然表面风平浪静,可私底下却恨不得一口吞掉对方。 北泽国兵强马壮,领土广袤。 南漓国气候良好,岁物丰成。 一旦两国发起战争,不论获胜的国家是北泽还是南漓,都将是西域番邦和周边小国敬畏不已的存在。 父皇病重,而她被陷害身死,南漓国整个朝廷的局势怕是都掌握在萧玄宇他们手里。 南漓国已然群龙无首,她更不能让南漓国百年的基业因为萧玄宇而毁之殆尽。 正出神想着,身旁的青窈轻晃了晃她的衣袖,低声道:「郡主,您看前方。」 「嗯?」萧玄宁循声望去,一妙龄女子正手足无措地站在小池塘边。 而女子这张脸,她是再熟悉不过了。 萧玄宁眉梢一挑,来得正好。 青窈瞧了瞧萧玄宁的脸色,指着另一处方向小心翼翼地说:「郡主如果不想见大小姐,就走另一条路暂且回避吧。」 大小姐平日里就喜欢欺负郡主,郡主又常常忍气吞声。她作为奴婢无法替郡主出头,也只能想办法避开大小姐。 「不用,」萧玄宁的面色始终如常,甚至隐隐露出几分讥色。她轻笑道:「我正好也想去见见我这位‘好姐姐"。」 言姝见萧玄宁和青窈两人离她越来越近,不知为何心底开始惴惴不安。 可转念又想起赵氏对她说过的话来,楚嘉宁不过是个懦弱胆小的废物,她怕什么! 想到这点,她便直勾勾地盯着朝她走来的萧玄宁,故作夸张地说:「哎呀,这不是嘉宁妹妹吗?」 说着,言姝还不忘奚落一句:「嘉宁妹妹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,就别到处瞎跑了。这要是又有个三长两短,你这病弱的身子骨可就遭罪了。」 青窈听得气不打一处来,她就知道这大小姐没安好心! 萧玄宁没有回答言姝,默默地将目光安放在言姝身后的小池塘。 言姝见萧玄宁沉默不语,只当她懦不敢言,便又猖狂地说:「怎么,哑巴了?」 「啊!----」 在言姝刚说完的下一秒,萧玄宁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言姝往后推了下去。 言姝一个措手不及,仰头便跌落池里。 冰凉的湖水汹涌地灌进她的鼻腔,窒息的感觉迎面而来,呛得她十分难受。 「救...救命啊!」言姝惊慌不已,挣扎着爬起来大喊。 而过了一会,想象中的危险并没有到来。言姝低头一瞧,水面也才刚刚够着她的膝盖罢了。 「噗!」青窈没忍住,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。 「楚、嘉、宁!」 言姝窘迫不已,情急之下再也不顾教养破口大骂:「你这个贱-人!你竟敢推我?!」 萧玄宁也不恼,只笑着反问:「言大小姐难道不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吗?本郡主只是凑巧路过而已。」 「你说是吧,青窈。」 青窈一个劲儿地点头。 「你!」言姝咬牙切齿,恨恨地说:「分明是你推我下去的!你还抵赖!」 「本郡主推你,有谁看见了?青窈,你看见了吗?」萧玄宁笑着看向青窈。 青窈又一个劲儿地摇头。 「你,你们!」 意识到被主仆俩戏耍后,言姝气得浑身哆嗦,却找不到任何言辞来反驳。 因为现场只有她们三人,没人看见是楚嘉宁把她推下去的,她只能吃下这哑巴亏。